
孙征,1943年生,天津大学教授、美术学硕士研究生导师,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他经过多年的理论研究和创作实践,最终打破了中国传统绘画中花鳥、山水两大画科的千年壁垒,创立了“花鳥山水画”新形式,为传统中国画的当代创新,提供了突破性的范式。
穿云破雾任翱翔
1962年是个特殊时期:中苏关系紧张,三年经济困难,蒋介石叫嚣反攻大陆。国家根据国内外形势的需要,决定从大学里征兵,充实部队力量。孙征当时正在天津美术学院读书,为响应国家号召,他毅然弃笔从戎,开始了长达四年的軍营生活。
新兵
近些年来,他在搞艺术创作的同时,经常回想起青年时期的部队生活。军营承载着他的一段成长历程、深厚情谊和珍贵记忆,是他的第二故乡。这次寻营之旅,既圆了他多年的心愿,也激励着他继续在艺术道路上砥砺前行,将军旅精神融入创作,传递给更多后人。
展开剩余93%日前,東北气温最低已降至零度,但他还是按捺不住思乡之情,不顧家人劝阻,帶着厚衣,乘上北去的列車,开始了寻梦之旅。火車飞快地行驶着,将他帶回了六十多年前的回忆 中。
一、军旅生涯
新兵連里我的班
①冒雨夜行军
1962年8月,从天津征来的新兵在北站外的一座1953年为迎接抗美援朝志愿军归国而修建的凯旋礼堂集结。我随着新兵部队,从天津北站登上了开往北疆的军列。军列走走停停,不知道开了多久,最终在漆黑的夜里停了下来,新兵们陆续下了車。这里是什么地方?谁也不知道。帶兵的军官说:“保密,你们跟着走吧,到时候就知道了。”
天正下着雨,我心想是不是等雨停了再走?新兵不发雨衣,要是冒雨行进,刚发的棉军被和军装肯定会淋湿。我正在思索,忽听帶兵军官喊到:“全休集合!出发!”我来不及多想,便跟着前一个人的身影,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的道路上前行。不知走了多长时间,只觉得身上的背包越来越重,衣服也淋透了,全身冰冷。我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这不是在家里,也不是在学校,而是在部队。在后来的军旅生活中,我才逐渐理解部队就是要服从命令、听指挥,要在艰苦的环境下锻炼每个战士“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战斗精神。“冒雨夜行军”这便是我入伍后的第一堂课。
②林中遇孤狼
秋天过后,東北的营房里已经十分寒冷。新兵们除了进行紧张的军训,还要到营房旁的森林里拾柴取暖。有一次,我和战友在林子里走散了,独自一人正聚精会神地寻找木柴时,忽然听到一声嚎叫。这声音很耳熟,和我在天津美术学院时,去人民公园写生听到的狼嚎声一模一样。我定睛望去,只见三米远的地方,正有一只恶狼呲牙咧嘴地瞪着我。四目相对,事发突然,我来不及多想,扭头就往林子外跑。跑出林子后,正好遇到連长,連长见状忙问:“怎么啦?”我说:“见到狼了!”连长却十分坦然地说:“没事,不用怕。林子里的狼虽然很多,但现在不吃人。秋天树林里野兔多,狼在不饿急的情况下,你不招惹它,它是不会主动攻击你的。”
③爆炸险牺牲
新兵连的战士们经过近两个月的紧张训练后,就要开始实弹演习了。演习科目有步枪射击和手榴弹投弹两项。首先是以班为单位进行实弹投弹——在一个不大的小山丘南坡挖了一条战壕,投弹人站在战壕里向南山坡下投弹;在投弹人后边(北面)几米处,安排一名准备投弹的战士,除这二人之外,班里的其余人员一律在山头北坡待命。一声声的剧烈爆炸震耳欲聋,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听到爆炸声,内心旡比激动,心脏也在加速跳动。
投弹开始进行得还算顺利,很快就轮到我们班了。排长点名叫到一名小战士进入战壕准备投弹,随后便叫到我,让我备投。我走到战壕后边几米处,蹲在小树丛后待命,突然听到排长喊一声“趴下!”我来不及思考,立刻趴在地上,头紧贴着地面,屏住了呼吸,完全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瞬间,在我头前几米処响起了一声剧烈的爆炸,旡数弹片擦着头皮呼啸而过,被击断的树丛枝叶覆盖了我的全身,之后便是死一般的沉寂。当时我意识清醒,试着动了动手脚,发现还能活动,身上也没有疼痛感,心里暗自庆幸:我还活着。我继续趴在地上不敢动弹,几秒钟后,一声痛苦的呻吟——“哎一一呦一一”打破了寂静。我爬起身来时,那名投弹的小战士双腿已经被炸没了。卫生员迅速赶上来,用止血帶止住他双腿大动脉出血,再用单架抬将他抬了下去。
正当我心有余悸时,耳边又响起了我的名字一一该我上了。我快速进入战壕,排长将一棵手榴弹拧开后盖,用小拇指挑出盘旋的絲线,将连接在絲线上的小铁环套在我的小手指上,让我攥紧手榴弹。我问排长:“这么结实的丝弦,投弹时能拉断吗?排长说:“别害怕,没事,你放心大胆地把手榴弹使劲向前扔出去!”我豁出去了,用尽全身力气把手榴弹甩了出去,随后立刻趴在战壕里。一声清脆的爆炸后,手榴弹的木柄竟然都被炸回战壕里。我成功了!我兴奋地看着套在小手指上的铁环和丝线,心里滿是激动。
实弹演习回来后我们才得知,那名小战士没有被炸死,己经被送往四平市二O七医院抢救。当天晚上,全体新兵連官兵对这次事故展开了讨论。原来,这名小战士是独生子从天津入伍后,没被安排到班里参加军训,而是留在了連部当通讯员。没参加过正规军训,就被安排参加实弹演习,最终导致了事故,部队领导要负主要责任。
后来我们了解到,他投弹时极度害怕,握着手榴弹本应向前投,但由于过度紧张,手已经不受大脑支配——当胳膊向后甩、还没来得及向前扔时,就不小心松了手。手榴弹落在了他的身后、我的前方几米处,所以当排长喊“趴下”时,我俩同时趴在了地上。他离爆炸点更近,因此双腿炸没了;我离得稍微远一些,又恰好处在安全盲区,才侥幸躲过一劫。
一般情况下,木把手榴弹扔出去后3一3·7秒就会爆炸。在距离炸点1.5米内,旡论是否卧倒,基本都会受到严重伤害,甚至死亡;而在5米之外,由于贴近地面会形成0一15度的弹片盲区,只要趴下时身体高度不超过30厘米,相对安全一些——我当时,正好处在这个盲区之内。
④战友上前线
1965年6月,中国人民解放军正式开启了抗美援越行动,援越部队重点负责防空作战和工程建设任务。在防空作战中,我军击落了大量美军轰炸机。援越部队由全军各部抽调组成,最基础的政治条件是必须为共青团员。我所在部队、我班的战士李树森,是从天津体育学院入伍的,入伍后表现优异,由我介绍加入了共青团。他恰好符合抽调条件,随部队奔赴了越南前线。“我俩有个协定:到了前线后每周互通一次信”。
1.猴群抢食堂
当我接到第一次信时,心里十分激动,迫切想知道他在前线的情况。拆开信后,战友们都围了上耒。他在信中写道:“早晨起床后,部队全体人员集合,要例行半个小时的早点名,点完名后再吃早饭。当我们排队进入食堂时,发现飯菜全没了,地上一片狼藉。大家正一头雾水时,突然有个战士指向树林那边喊道:'快看!'只见一大群猴子,手里拿着油条和馒头,正往树林里逃窜。原来是猴王帶领着猴群袭击了我们的食堂。”
2.误拾“橘子弹”
在后来的一封信中,又讲了前线的新事。一天,他和几名战士赶着一辆马車到山里执行任务,返程路上看到很多根粗铁管,觉得好奇,就捡起来放到了車上。马車颠簸着前行,突然从铁管里滚出几个橘子大小的圆球,在地面持续弹跳、高速滚动,速度比人奔跑还快。大家见状不妙,立即卧倒。圆球滚动的速度逐渐减漫,最后发生了爆炸。幸好大家反应迅速,没有造成人员伤亡。这时,大家才意识到这些是炸弹,赶紧把剩下的“铁管”扔掉了。
回到营房后他们才得知,这些是美军轰炸机投下的未爆炸子母弹,属BLU-24系列“橘子弹”。这种子母弹内装有6根管,每根管里装有24枚“橘子弹”,子母弹爆炸时能釋放出144枚。每枚弹丸的杀伤半径为15米,整枚子母弹投放后可形成上万平方米的杀伤区域。
3.战场遇“鬼怪”
我在信中问他:“美军飞机轰炸时是什么样子的?”他回信说:“经常轰炸我们的是F-4'鬼怪'式飞机。这种飞机在俯冲投弹时,响声大得惊人,震得我恨不得把脑袋钻进地里。空袭中,有战友牺牲了,但我们架在山头上的高射武器,每次都能狠狠痛击来犯的敌机。
后来很多天,再也没有接到他的来信。我心里嘀咕着:是不是牺牲了?我心急如焚。突然有一天,接到一封来自陌生地址的信,便急忙打开。一看,是战友李树森从越南发来的——他没有牺牲。信中还夹着一张6x6㎝的黑白照片,照片里有一个看起来人很小的战士站在足有三间屋子那么大的弹坑中,仔细一看,正是战友李树森。
原来是这样:有一天,他一个人出去执行任务,在刚走出营房没多久,就在公路上看见六七名战士正在挖美军飞机投下的一枚钻地弹。这种炸弹专门破坏我们的公路运输线,重量通常有500磅一2000磅,可钻到地下12米深处后不定时爆炸,炸出11米深的弹坑。它在地下不只是垂直钻,还可能因地质环境变化,向不同方向钻。那六七名战士正顺着弹道挖寻,他正好从旁边经过。突然一声巨响,他昏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他感到非常难受,用力一挣扎,头部露出土面。迷迷糊糊中,他听到有人在喊:“这里有个活的!”之后,便又昏了过去。事后得知,那六七名战士全部牺牲,收集起来的遗体只装了一小木盒。
二.故营寻踪
火車在沈阳站停住了,我要在这里停留一天,与从江西省赶来的徐文艺夫妇和企业家王炎太等人汇合。他们是我多年的朋友,是来邦助我共同寻找老营地。到沈阳后,我得到了北部战区的大力支持,深深感觉到部队和老兵一家亲。北部战区与辽源军分区联系后得知,辽源市原有营房大部分已经不存在了,即便少量留存也早已废弃。随着城市扩建、道路改造,整个城市面貌与六十多年前的辽源市大不一样,只能等我们到了辽源市后再想办法了。
次日早饭后,在朋友们的照顧下,我乘車前往辽源市。两市相距大约240公里,3个小时后到达辽源市。可到哪里去找老营呢?到处是高楼和宽阔的马路。六十多年前,辽源市是个很小的城市,大部分是平房,主要马路只有一条。我所在的部队是某师的一个直属营,就驻扎在这条马路的某一端。我们进入市区后,结合提前了解的情况,又经多方询问,终于找到了当年的那条马路。它现在仍然是市区的主要马路之一,不过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马路变得十分宽阔,两旁的平房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林立的高楼。
营房已成“二战盟军高级战俘营旧址展览馆”
此时已至中午,我们想就近找一家饭店吃午饭。就在这时,徐文艺突然指着旁边说道:“快看,那里有个'辽源市二战盟军高级战俘营旧址展馆'。”我立刻走到门卫处询问:“请问这里以前有驻军吗?”门卫答道:“这里以前确实是个兵营,日本时期叫北大营。”“北大营”——这三个字在我脑海中一闪,模糊的记忆里似乎听说过这个名字,说不定这里就是当年我们的直属营旧址?我久久地站在大门口环顧四周,可眼前的景象怎么看也不像当年的军营门口。不过纪念馆建在一个小山坡上,这一点倒是和当年的地形相符。于是我顺着山坡向上走去,不远处矗立着一座高大的盟军战俘雕塑。当我走近雕像时,突然看到雕像后方有一排熟悉的平房映入眼帘。这排平房很特别,房体北面建有突出部分,那是一个防风过道,冬天能阻挡西北风直接刮进屋内。仅凭这个特征就能断定,这正是当年居住过的营房,我在这里度过了入伍后的第一年。
我的直属营旧址
我住过的营房前
我走进排房,仿佛时光倒流,瞬间穿越回了63年前。那时,我每天听着号角起床、睡觉,每晚在这里参加总结会。当我从走廊再进各个房间时,记忆又被拉回了81年前的1944年——如今这里已改成二战盟军高级战俘营旧址展览馆,每个房间里都摆放着当年高级战俘的蜡像。而我1962年住的那间房,正是1944年香港总督楊慕琦爵士作为战俘被关押的房间。
这座战俘营是日本侵华及太平洋战爭期间设立的,关押着美国、英国、荷兰三个国家的34人,其中包括16名高级战俘和18名勤务兵。高级战俘中有中将5人、少将4人、地方长官7人。他们从1944年12月1日一1945年8月24日,在此共被关押267天。日本投降后,这些战俘于1945年8月19日被美军营救小组解救。
战俘营遗址的发现颇具波折:2004年,美国大华府日本侵略史协会和台湾战俘纪念协会率领考察团到访辽源,寻觅战俘营遗迹时,这里才被重新发现。“辽源市二战盟军高级战俘营旧址展览馆”于2015年8月18日正式落成开馆;2019年,战俘营旧址被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也正因如此,1962年我在这里驻防的那一年,丝毫不知道这里曾是战俘营,更不曾想过,自已住过的房间竟曾关押过香港总督。
随后,辽源军分区联系上了我们。军分区领导非常重视,派了少校参谋胡景翔和一名战士当向导,和我一起继续寻找营房遗址。
我和家人及朋友在师部遗址前
我在直属营期间,常列队步行许久前往师部参加大会,聆听老红军师长严大芳做报告。师长有很多故事在部队中广为流传。严师长1933年14岁时参加红军,此后历经长征,还曾担任毛泽东主席的贴身警卫员,是战士们旡比敬仰的首长。我迫切想再看看师直机关的旧址,胡参谋很快便帶我找到了师部遗址。这里大门紧闭,連看门人都旡处寻觅。后来费了很大周折,才找人打开侧门进入。师部只剩下一座废弃的大礼堂,以及礼堂前的几排空房。
我和少校胡景翔参谋在团部遗址前
1963年,因部队工作需要,我被调至某团直属連,在这里度过了三年难忘的军营生活。連队营房坐落于远离市区的深山之中。我向胡参谋说明了自已的期待与怀念之情,以及营房的大致方位、当年的部队代号等信息后,他热情地帶我开启了下一站寻踪。我和胡参谋结合部队沿革史与地理环境分析判断,首先找到了团部营区。整个团仅存团部和三营部分营房,一营、二营的营房已不复存在。团部的铁栅栏大门紧锁,院内有一位老人饲养的两只狼狗狂吠不止。老人十分固执,即使我们说明来意,仍不肯放行。胡参谋联系到他的上级主管,还让他亲自接了电话,老人才同意让我们进入。走进营区,只见团部大楼的门被几把生锈的大锁锁住,楼前当年能容纳2000人的操场早已杂草丛生。楼后边还有十来排荒废的营房,但早已物是人非,布局和房型都不复当年模样。我走在杂草丛生、路面断裂的水泥路上,极力回想过往,脑海中空空如也,终究没能捕捉到当年的景象。围绕着营房转了一圈后,我回到了大门处,向老人致谢告别。
搀扶着当地老人上山寻老营
寻营的最后一站,是我六十年来魂牵梦萦的地方,如今已难觅踪迹。原来从团部到連部有一条几里长的土道,现在連一点痕迹都没有了,我们只能在几里地范囲内搜寻。行至一个小山村时,我看见一位老太太站在门前,便上前问道:“老人家,您知道这附近山上60多年前有过营房吗?”老人思索片刻后说:“没听说过有当兵的住过。要不到家里问问我老头?他80多岁了,过去常上山干活,说不定知道。”老太太热情地将我引进屋内。屋里杂乱旡章,光线昏暗,土炕上躺着一位老人。见有客人来访,老人便半座起来——他似乎得过中风,手脚不太灵便。进屋后,我与老人闲聊起来。老人说自已今年83岁,属羊,巧的是,我俩同龄;更巧的是,他也姓孙。我问他:“这山上原来有营房吗?”他想了想说:“好些年前山上确实有部队驻扎过,后来就没人了,现在剩几间房子荒废着。”听到这个消息,我心里顿时激动起来,感觉自已梦寐以求的心愿终于要实现了。
老人说:“山路你们不熟悉,我帶你们去。”于是,一名战士搀扶住老人,胡参谋搀扶住我,沿着一条小路向山上走去。因心情急切,我不自觉地走在了前面,走到一个岔路口时犹豫了一下,选择走左侧山路。我俩急切地往前走,登上山头钻进了林子后,再往前便是下坡路。这时我心里忽然咯噔一下:不对,我60年前的营房根本不用翻山。就在这时,半山腰那个搀扶老人的战士突然喊到:“下来!下来!”我俩听到喊声,便顺原路返回到岔路口。老人和战士正在那里等候。老人说:“那条路不对,走这条路才能找到。”
走错了路
我俩依旧快步走在前边,不久便看到了前方有房屋。我快步上前,首先注意到屋顶的烟囱有些眼熟;再往山坡上方望去,大约二百多米处还有一处房子。
见到了老营
和胡参谋在老营前
为了确认眼前这所是不是我要找的营房,我没有靠近,而是朝着上边那处房子走去。抵达后,正巧遇到一位老农在地里干活,我上前询问:“这里原来是部队住的房子吗?”老人直起腰,看看我俩说:“你们是哪里人?到这儿来做什么?”我说:“我是从天津来的,他是辽源市的驻军。我1963年曾在这里当兵,住了三年,现在回来想看看老营房。”老人一听,立刻兴奋起来,说道:“这里是军马所,所长某某某你认识吗?他和我很熟;硬骨头六連的战士某某某也是我的朋友。”老人像遇到久别重逢的亲人一般,滔滔不绝地讲述着往事。我不忍打消他的积极性——虽然他提到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但还是不停点头,嘴里“哦、哦”地应着。我又问老人:“您今年多大年纪了?”老人说:“我今年63岁,1962年生的。”我心想:我1962年当兵,1963年转防到这里时,你才刚一岁,你说的那些部队朋友,我怎么会可能认识呢?
在老营的断墙前
通过和在地里干活老农交谈,我基本确定这里就是自已多年梦想见到的地方。因为在我的记忆中,营房上方几百米处,正是一座军马所。我进一步与老农核实,确认下边那处房子原来也是营房。
我再度折返,朝着下方的房子走去,心中五味杂陈,翻涌着难以名状的情愫。走近后,我围绕房子转了一圈,发现房屋比当年少了一些,四周长滿了芦苇和杂草,断壁残垣上仍能辨认出当年的一丝痕迹。我站在断墙外,抚着缺口的墙砖向院里望去:院里长着一人高的杂草,还堆放着不少杂物,院中间的一堵隔墙已倒塌了一半。我眼中泛起泪光——就是这里,当年我正是在这所房子里度过了三个春秋。60年前,房前是一片操场 ,我们每天会在这里早点名、出操;操场前边是一条被山上雨水冲刷而成的、一米多宽的水沟。如今,水沟已变成小河,操场也成了河床。
操场变河床
这段跨越一甲子的昔日军营寻迹之旅,此刻仿佛让思念有了归宿。触摸过老营区的一砖一瓦,才懂岁月帶不走的,是刻在骨子里的军旅情。
昔日军营外,寒沟细水潺。
今来观逝水,故垒没河湾。
六秩霜华过,风霜又几番。
晨号惊栖鳥,暮角落西山。
莫道沧桑尽,清波映旧颜。
部队是个大熔炉,它锻炼出每个战士钢铁般的意志。六二年入伍的天津美术学院同学,有的在部队成了将军(中将),有的在老红军团当政委,有的是大学教授,还有的是各单位的领导干部;他们在各自的岗位上,都为国家和事业作出了重要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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